净土(下)-第2/16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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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人走着回家,路很远,张芳是个心直口快的女人。除了用最恶毒的言语来责备丈夫,使积蓄的怨念一股脑迸发出来,别的也无话可说,歇斯底里了一路亦没中断过,叶华只得听着受着,谁让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,还好孩子尚未懂事,一切解释都会变得很容易,而倘若自己真的蹲了大狱,将会酿下多大的祸。

    到家后都快天亮,索性都在家躺下不动。哀愁千缕,叹息忡忡,叶华见识过了像这样与尊严告别,才知天是沉寂天,地是无情地,往往天地主宰着人的生杀大权,生是从天降下,死后灵魂为天所摆渡,躯壳落在地上,而真正由着人的个性来活的话,一旦暴露在无情的地前也会表现的一丝不挂,可谁能尝试哪怕一秒在透明的屋子中居住?灵魂随着躯壳在沉寂的天上毁灭。他不断向天地祈祷,但被贫穷支配着的恐惧,也默默让他变得成熟。曾经沧海难为水,他依旧久久不能平静,怀着无比伤怀的心情彷徨,思绪彳亍在惶恐与不安中。他又想如何来继续维持丈夫与父亲这两个角色,想父母在深夜是否已然睡下了?恐怕还在挂念着异乡的游子,想着想着,便在惶恐与不安中生梦了。

    张芳三天都没怎么打理叶华,可能平日里她对待丈夫很严厉,使她也在责怪自己,于是下午很早就回来准备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,之前就已跟叶华计划后天一起带孩子回老家过年,想来也是不错的。

    叶华回家,确是已经放下了包袱,表现得有说有笑,张芳也极力说着一些别的事情,叶试之开始搞怪耍宝。欢声笑语中,唯有自己才知道内心中囚禁了多少真情实感,不过却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。说来也合情合理,天下哪有人会真正爱一个只相处了片刻的人,结婚已六年,出于千百年来所谓君子的风范,他即使后悔也不能挽回,更何况他真心爱他的媳妇和儿子,是可以随时献出所有的。只有在想说出真情实意的话时才会说谎,只有在本该说假话讨好奉承时才会流露真言,可自己一辈子也不能改了。叶华明白如果其中颠倒一下,可能自己也会过得风生水起,当初虚假的得过且过如今自己想必早就高官厚禄、不必漂泊,但自己就是自己,不愿虚假的活着,哪怕活的卑微牵强。他多么想再回到那个初识张芳的日子,可能重新认识的话会是另外一个故事?不,一定还会重蹈覆辙,只是再经历一次美好就心满意足了。

    农历腊月二十九了,一家赶了最早的首班车,也是一年的最后一班车,叶试之靠着窗激动地颤抖,一年当中距离最远的旅途,起点和终点都是家。一百五十多公里路,四个小时,实际上很快,快到还没来得及转换角色,叶华回想起来这一年的风雨,要是身边没有羁绊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住。张芳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,她跟公公婆婆自打生下叶试之就没什么话了,还不知道怎么度过这半个月。

    唯有叶试之发自一种单纯的情感倒显得疯癫,风景各异,转瞬即逝,仍始终目不转睛盯着浮光掠影。他生在草莽,初来便知其中疾苦,而其他与之相处的孩子,都只因他常说些别人不懂的话,就渐渐疏远他。神固然伟大,使智者为极品、庸者自甘为下品,鼓吹着实现自我价值却暗地里设置种种磨难,故意让人觉得这些磨难是极其正常的。往往反抗会使他做到除怯懦以外的行为,这不断刺激他的神经,所以戏弄任何人都会产生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快感。

    及近故乡,两边树木飞掠,满眼平川之陇亩,风吹草动,颇有土渍。车道变窄,却笔直而悠长,速度渐快,不由得亦让乘客提心吊胆。忽觉车卷起扬尘,外面风刃很利,草丛狂舞,一片黑云压住天色,立时玻璃上尽是墨羽,零星残叶,高处枝干光秃且繁杂以掩映红日。隔三差五又是一片黑云压过,叶试之幻想自己努力抓着即将沉没的船,指甲几乎快完碎裂,本来几近陆地,结果急躁湍急的水流将他越冲越远,但他始终没有放弃,拼命游,拼命游,时不时江水一灌,便失去知觉,随着汹涌的大江而没了踪迹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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