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朦胧，月朦胧。
一片乌云飘过，露出些许苍穹，月光随即自缝隙之间挥洒下来，在李仲飞和侬语艳的身旁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将坐骑交于值守的士兵，二人漫步营中，脚步踩在枯草之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语艳你看，”李仲飞见四下无人，突然眨眨眼，趴在侬语艳耳边笑道，“连我俩的月影都合在了一起，这便是世人所称的如胶似漆吧？”
侬语艳偷偷掐了他一下，娇笑道：“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？是不是不愿回答我的问题？”
“第一个问题其实不用我说，你应该早知答案，韩大人和玉笏门同为国之肱股，自然都是正人君子。”李仲飞挠挠头道，“但第二个问题嘛……并非不愿回答，确实从未想过。”
侬语艳轻轻挣脱李仲飞的手臂，嫣然一笑说道：“我与你说正事呢，圣上登基至今已有数月，你怎可能没有想过？就算不曾想过，难道在你心中，也没有一点点感觉吗？”
“圣上登基之后，我便打定主意不再参与朝堂之事，何必多费心思？”李仲飞停下脚步，正色道，“你也知道，我这次回京是受了郭元帅的委托，谁知竟又生出这许多事端？实非我心中所愿。”
侬语艳紧走几步，回过身与李仲飞面对面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再换一个问题，如果这次失败的不是玉笏门，而是韩大人呢？你会不会也如此伤感？”
“这……我好像也没有想过。”李仲飞怔了怔，又去挠头，“韩大人可能失败吗？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呢？”侬语艳苦笑道，“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党争是韩大人挑起来的，又有圣上在背后支持，而玉笏门一直被动挨打，所以认为韩大人根本不会失败？”
李仲飞认真地想了想，牵起侬语艳的小手道：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“当然不是，”侬语艳摇摇头道，“我虽然对朝堂之事了解不深，但也知道从来都是玉笏门主动进攻，而韩大人只是在反击而已。”
李仲飞怔道：“是吗？”
“不是吗？”侬语艳轻叹道，“你替赵相、替朱老夫子伤心难过，不愿看到玉笏门土崩瓦解，只因从一开始，你便站在了玉笏门的立场上，是你的立场蒙住了你的心、你的双眼。”
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些许颤抖，李仲飞皱眉道：“这些话你听谁说的？程涛？还是谭少卿？他们又站在谁的立场之上？”
“没，没人啊！”侬语艳脸上闪过一丝慌张，忙转向了一旁，“我跟着你这么久了，又不是白痴，多少也……也能知道一些啊。”
李仲飞不疑有他，失声笑道：“你跟着我，为何比我看得还要透彻？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侬语艳垂下头，从衣领处透出的些许脖颈竟变得通红一片。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因为，才呢喃道，“当局者迷，旁观者清嘛。”
“好一个旁观者清。”李仲飞笑意不减，绕到侬语艳面前道，“我倒想听听，你这个旁观者究竟清楚多少。”
偷偷瞥了李仲飞一眼，侬语艳小声道：“你真想听？”
“说吧，”李仲飞收敛笑容，正色道，“我的好兄弟不多，崔磊算是一个，他却因为我的心结对我阳奉阴违。因此，我非常急于打开心结，急于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错了。也许，你能帮我。”
侬语艳若有所思，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：“我若是说错了，你可不能怪我啊！”
见李仲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，她深吸口气道：“据我所知，韩大人从来没有改变过他的初衷，也从来没有隐藏过他的理想和抱负，更没有为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，主动去打击过别人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又看向李仲飞，发现李仲飞果然听得很认真，已是信心大增，继续道：“我认为他只是一直在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，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一同实现他的理想！”
李仲飞忍不住问道：“玉笏门呢？难道就不是吗？”
“绝不是！”侬语艳笃定道，“玉笏门则恰恰相反，只要谁与他们存在分歧，就恨不得将别人排挤出去。即使政见一致，只要不是玉笏门的人，也或多或少会受到他们压制。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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