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下角是老康自己的一组呼机号码,他要向人们昭示谁是这七个字的主人。
这七个字兀立在昌运大厦三十八层高楼的平台上,兀立在黎明前一片辉煌的孤寂中,充满童话一般的煽动性,甚至惹人如此臆想——总是有这么一群人,至少是一伙人,这些沉默的硬挺者,站在那儿,排列在这个短句中——硬挺。
老康和小招并肩站在平台边缘,默默无语地眺望天际的曙光。面对这一切,马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在某种显而易见的不幸面前满含着晦涩的焦虑。
对面电报大楼的时钟敲响了,悠扬悦耳的晨曲飘荡过来。东方红,太阳升。这座城市在一轮红肿的朝阳中缓缓浮现。他们惊讶地看到,同样是一夜之间,电报大楼那只庞大的钟表上也树立起了三个红殷殷的大字:
世纪钟
红蓝两组大字在晨曦中交相辉映,仿佛足以引导和概括脚下的这座城市。
马领口袋里的手机叫起来。
“请您于三日内交付手机欠费,否则将对您采取停机措施。”
一个动听但机械的女声。
马领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投掷出去。新的一天刚刚降临,它却开口向他索取,要他支付语言的债务,他只有扔掉这只形若板砖一样的玩意儿。老康转身看着马领,他那颇像某位远祖的外表看起来是温柔的,甚至是慈悲的。他拍拍马领肩膀,把自己的呼机摘下来塞进马领的口袋。马领没有品味出他这个举动的含义,他只是震惊地发现,俯仰之间,老康的头发胡须都已经变得花白。
4.马鞍
老康失踪了。
起初大家都没有格外放在心上,但两个星期后,马领和小招不能不接受这个事实,那就是,老康的确是失踪了。
“我发现墙上那副马鞍不见了!这回真的是糟糕了!”小招忧心忡忡地说。
这样一来,他们对于老康的所有揣测都离不开那副马鞍了:老康走在路上,夹着那副马鞍;老康躺在火车上,枕着那副马鞍;老康准备登机,那副马鞍却过不了安检……于是,马鞍,老康,这两样东西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祥的隐喻。
他们打了无数通电话,查询了所有可能知道老康下落的人,结果一无所获。三个星期过去了,大家有些生老康的气。
“有消息了吗?”
“没有!”
“一有消息赶紧通知我!”
这样的对话显然都带着一股怒气。
老康为什么要这样折腾人呢?难道他不知道,大家都很厌倦吗?如果这时候他回来了,带着一副嘲弄人的嘴脸,马领认为自己一定又要痛击他的光头了。但是渐渐的,马领开始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头了,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感觉到了老康留下的巨大的空白。他开始认为,是那副马鞍带走了老康,而不是老康带走了马鞍,这当然不是一回事,就是说,在这件事情上,有某种超乎常态的因素在起作用。
他开始回忆起老康了,希望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。领人吃惊的是,回忆中的老康居然是那么让人喜爱的一个家伙,同时,这种让人喜爱的原因居然是——他有病!老康的病态由来已久,当年他冒着巨大的风险从牧民家里偷得了那副马鞍,神魂颠倒地奔跑在夜晚的草原上,将马鞍夹在胯下,作驰骋状,如醉如痴,这一幕现在想来,难道不是一种病态的放诞吗?而类似的细节发生在老康身上的太多了,这种小的细节往往能够解释许多事情。那么,老康的一切行为,就完全来源于某种生物学意义上的决定——某个基因过度复制了,或者,某种螺旋体缺失,导致出不可遏止的臆想,情绪变异,神出鬼没,于是,他坚信有一副马鞍就可以驰骋,坚信白手可以攫取第一桶金,坚信生活如果坚持,就能到底……
是的,他是一个病人。
“你没觉得老康平时有点儿问题吗?”马领希望在小招那里再得到些印证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没有,比如说,控制不住的发抖,有时候走起路来像是在跳舞,有没有?”
“你想说什么?这种时候你还不忘挖苦老康。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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