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有人骂我是扫帚星,我心如刀割,却只能充耳不闻。叔叔婶婶能收留我就够了,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他们的负累,除了留着林姐姐送的那红宝石海棠花簪和那飞鹤珍珠簪外,别的金银首饰我全拿出来给了婶子,我不想让自己闲着瞎想,就日夜拼命的做女红换些钱贴补家用。
幸而林姐姐来看我,给了我那么多的银子和东西,我在家里才又得到了些许的尊重。
我早就听说了北静王和林姐姐的事情,亲眼看到他们如神仙眷侣般的并肩站在一起,那样般配,那样亲密,那样幸福,谁能不羡,谁会不慕!
二哥哥也回来了,不再冒失唐突,不再口无遮揽。眼神中少了儿时的调皮机灵,多了份淡定沧桑。看到我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和几分悲悯。
二哥哥定是觉得我变老变呆了而起了怜悯之意。瞧,镜子里的这个妇人打扮的村妇哪里还有吟诗做词、高谈阔论时的聪敏挥洒意气风发。脸儿不再丰润,眼眸不再清亮,我不过才十六岁,就要这样灰灰沉沉的老去死去么。
难得二哥哥还留着这个金麒麟,那时自己因讨厌宝姐姐而赌气扔给还哥哥的,自己的那个早给了叔叔婶婶换钱使了。
难得二哥哥不嫌弃我,肯娶我为妻。金玉良缘,原来有金的也不只宝姐姐一个。兜兜转转,二哥哥果然成了爱哥哥。
想着想着,湘云黄而瘦的脸上竟渐起红晕,早已纠结紧缩的心渐渐舒展,深潭般沉寂的心渐起涟漪。
这年立冬那日,在探春赵姨娘的操持下,宝玉以三媒六聘之礼,正式娶了湘云为妻。迎春、黛玉人虽未到,却都送了厚礼。
进了腊月,天连着阴了几日,尽吹北风,到了初四这天便飘飘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,不到半日天地便已成了白茫茫一片了。
金陵城西绒庄街一所小院落里,一个美貌的少女正在给躺在床上的疯宝钗喂药。
姐姐胎里带的热毒越发厉害了,哥哥请的大夫来开了药方也渐渐没效验了,可怜姐姐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。这样大冷的天,还嚷热,总要脱衣服,只有不停的喂药。
宝琴好容易喂完了药,因去吩咐丫头备好热茶汤等哥哥回来暖暖身子。还未能歇下喝口茶,就听小丫头报大小姐跑了。
宝琴心下一惊,看着外头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,略一迟疑,便吩咐丫头拿了件棉披风,戴上雪帽去追宝钗。
宝钗刚离了药,便觉热的难受,便挣扎着跑到屋外到雪地里凉快去。小丫头想拉回屋,宝钗不肯反倒跑了。
宝琴出了门,顶着风雪,沿着雪地上的脚印寻宝钗。走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,便在村头大树下看见了倒在雪地中的宝钗:身上已有薄薄的一层雪,气息若有若无,嘴角却有快活的笑意。
宝琴大惊大痛,忙跪下身去,一边拂去宝钗身上的雪,一边哭喊着“姐姐,姐姐……”宝钗已没有回应,慢慢的连气息也没了。
宝琴抱着宝钗尚有余温的身子痛哭不已,小丫头劝了许久,宝琴方想要把宝钗抬回去。正想叫小丫头回家去喊人,不远处却有一个人撑着伞过来了,却是一位年轻俊秀的书生。
那书生见宝琴主仆守着地上的一个女人甚是悲泣,因过来施了一礼道:“不知姑娘遭遇何事,可需小生相助?”
宝琴含泪点头,还施一礼道:“多谢公子。我家姐姐才亡故了,正想回去请人来抬回去呢!”
那书生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骨瘦如柴的宝钗,道:“不必去请人了,我帮姑娘抱回去就是了!”
宝琴忙含泪谢道:“多谢公子了,只公子不怕忌讳不害怕么!”
那书生淡淡一笑道:“这有什么,若说起来死人是最不可怕的。且她若地下有灵也会感激我的,倒是功业一桩呢!”
说着便要去抱宝钗,宝钗忙解下棉披风将宝钗裹了起来。
那书生将宝钗抱到了宝琴家中,便要告辞离去。
宝琴见哥哥还未回,也不好挽留,只得问了那书生的名姓住处。
那书生只说自己叫甑宝玉,住在一村之隔的大柳村,便笑着告辞了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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