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槛(下)-第2/16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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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试之的一举一动被班主任看在眼里,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士,姓刘,身形瘦削高挑,脸上几点麻子。她关注试之亦不仅仅是因为其严谨的态度,更在于试之是花名册里面唯一有红色标识的孩子,这就意味着即使他学的再好,学校也不会录取他入小学。见试之回来,她并没有当众表扬此等行为,而是默默看着其回座位。

    言矣日轮转瞬即逝,正到了放学的时候,试之左等右等,直到人走的干净,张芳才从门口出现。刘老师将张芳叫住,两人复在传达室聊了很久,试之则在外面呆站着。

    家途弥弥,浅影忽暗忽明,试之立马就注意到母亲步伐粘滞,母子俩走了许久才到达一处原本是修车子的地方,不过此刻已经收摊,张芳的车子放在角落。试之早前素有耳闻,寻思肯定是市场上那帮耀武扬威的同乡人挤兑或是本地人找事,故不再多问,他是肯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替母亲出这口恶气的。

    过海门桥时,正巧遇到了跑出租的建国,张芳欲让他去家里吃饭,可建国只是哼哼笑笑地开车离开。

    终到叶华摊上,令张芳诧异的是今天叶华细细挑了一大兜草莓让她带回家。试之略感饥饿,便朝父亲要了两块钱换来三根细长火腿,正吃着,这方市场管事的老头来到了他跟前挑逗。

    试之听不得别人讲关于父母的垃圾话,就暗自拆开根一次性的木头筷子,扯住那老头的手,正当时侧面挺过一高个的身影,视其胡髭粗糙凌乱,面容松软耷拉,皮肤早就褪去颜色,显得煞白,原来老三到了。

    老三一手揽住试之,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弹簧刀,拔开咬住的挂钩,另一手按下老头,抑抑低语道:“您嘞嘴上留德,人家也不容易,不然您囫囵个的出不去这市场。”

    老头识趣,便骂了一句灰溜溜地离开,叶华闻声来谢,可老三当即又变了脸色,却道:“你那电话是摆设吧,怎么打都打不通,咱以为出啥事了呢。”

    叶华忙挑了几斤新鲜水果赔错,只言道:“可能太忙了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却说老三故意扬翻了塑料袋,苹果、梨并着火龙果散落一地,张芳见状连声指责叶华对话费的吝啬,老三似乎意识到自己有失风度,复低身去拾回来,无奈道:“想当年我在这一片时飞扬跋扈,仗着老爷子的名声横着走,就连白道上不少大官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。老爷子心善,老多咱这的后生受其出资便往各地求学,顺道开一番眼界。咱当年也血气方刚,打了人以后,那派出所的张口就要好处,老爷子当时就打点了万把块。谁承想他上午前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叶华怔住,张芳劝老三要节哀顺变,老三轻蔑地看着菜市场的棚顶,似乎又想起什么,便接着讲道:“这该死的大狱,严严实实的,想透口气都难。咱也不怪你,谁让平头老百姓的日子难过呢,好好过吧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时,老三不禁落泪,接着娓娓道来,又回忆当年三五个孩童逍遥自在,滨城的盛气在青年时就在他心中扎根,好男儿志在四方,他那一代人里大多都是被迫放下纸笔来舞刀弄剑的。老三也曾访遍名山大川,游玩到过世界各地,脑后的景色还未曾泯灭,眼前如今已物是人非,他的生命亦即将到达尽头。正如老三所讲的,曾经的三五孩童如今会事一堂,勾心斗角,尔虞我诈,不由得惋惜叹绝。渐渐的,老三那个尚武的精神火焰即将熄灭,原来一心想步入上流社会的理想碎裂如镜,他从不信奉神明,因为他从小所见识过的所谓牛鬼蛇神支配的世间,事实早已让他失望,就连同胞的至亲都互相残杀,他有时也希望真的会有神明存在,这样即使他和他们真正绝望的时候,善良慈悲而普渡众生的神也会指引他们到达彼岸。

    倚坐在塑料箱子上的叶华仍然默不作声,比及用脚走出来的跋涉,他认为坐在车里看窗外的其他人简直就是极其幸运的。刚才他腰包里的小灵通明明响了很多次,可微薄的收入依旧让他舍不得接听。于是叶华端详着眼前这位年长的朋友,脑海里浮现的就都是那些之乎者也的形容词,即传统的贵族,自诩见识过了大场面,他们亦确实见识过寻常人没见识的所谓大场面,但对于挣命养家糊口的人而言便都成了夸耀的诳语,好面的儿戏,这些在真正的苦难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。通俗来讲,叶华眼里的老三,其身处的阶级是高于自己的,这是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,他同情其悲惨的遭遇,但始终都会与之保持距离。外地人无论如何得势,滨城地面上的土著多多少少皆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看待,其实他们往上倒几辈亦必然外地人是也,生活在被围墙围住的绝地当中的人们,常会听闻那些只有昔日魏晋时才会约旦风评而主宰他人性命的故事,久而久之成了习惯,划了圈子。自冠张、闻关而到滨城,人们总是乐于彼此间或者不自觉地树立起来高耸围墙的。可这跟眼下有什么关系呢?所以叶华的思绪常会跑远,一件对于死人漠视的错事毕竟是做了,得罪不得罪的他不在乎,独立且个别的性格当真值得骄傲,卑微与渺小的呼声不值一提,很简单的事分析得无比复杂,虽老实巴交却表现的老谋深算,时常令人失望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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