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这些年师傅没少骂我,但在这个世上,我们彼此间,也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了。
他女人走得早,没留下一儿半女便撒手人寰,说来也是缘分,他女人死后不久,我爹娘就在矿上出事了。
那年,我五岁,他不过也才三十。到现在,他骂了我整整十五年了,还是头一回对我说这种话。
我一听这话不对,凑上前低声问道:“师傅,怎么了?”
师傅点了根烟,猛吸了一口,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,他才小声的说了两个字:“凶棺!”
我一愣,怎么又是凶棺,这年头凶棺怎么这么多?
所谓的凶棺,意思是说这棺材里躺着的死人,是横死的。
横死的人不好惹,心里留着一口怨气,十有**会变成恶鬼。若是规矩不到位,那轻则是鬼闹堂,重则伤人命,半点马虎不得。
师傅的那只烂眼睛,也是五年前抬凶棺的时候出了岔子才瞎了的。
难怪师傅起初不愿让大伙出力,又不让我插手。说实话,这玩意儿我还真应付不来。
正在大伙踌躇之际,那王老头家唱堂会的那个老道却过来催促:“哥儿几个搭把手吧,别误了上山的时辰。这棺材能等,里头的人可等不了。”
我心中不悦,暗想:“这是哪里来的老道,怎么说话这么没有规矩?”
还不等我们说话,师傅却将手上烟头掐灭,又丢在地上猛踩了两脚,沉声一喝:“起棺!”
一行有一行的规矩,这起棺是我们八大金刚的事儿,即便是刚刚那牛气的老道,也只能在一旁看着。
说是起棺,但其实却是有三步,一是行文,二是盖棺,最后才是起棺。
师傅虽不让我插手,但却叫我在一旁看着,想必是想让我学点什么东西。
我入行五年,虽然也碰到过些小场面,但是遇到凶棺还是头一次,我止不住的紧张起来,但最多的还是兴奋。
止住了内心的起伏,我站在旁边,像棺材里瞄了一眼。
这扣薄皮棺材外头黑漆刷得很薄,用的应该是不值钱的松木,只有手掌那么后一层薄皮裹着,棺材做得很浅,也不难看到棺材里边儿的尸体。
只见棺材里那尸体上盖着一床老旧的花绒被,上边儿还印着一个红喜字,看那喜字的掉色程度,这被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。
“死人一般都是盖新被上路,这王老头怎么会用这等次品?”我心中疑惑,再往了尸体上看。
嚯,死不瞑目?
看尸体脸上的变化,我算定这姑娘应该是昨天下午才死的,按常理,村里死了人,有钱人家会请道爷来家作法事,第三天才会上山入土,即便是没钱人家,也会将尸体在家放两天,这姑娘看上去才刚死不到一天,王老头怎么这么着急的要将她送上山去?
最重要的,那姑娘到现在还睁着一双眼睛,怎么不给她合上?
我满心疑惑,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,趁师傅行文的时候,将八大金刚之一的陈光头拉过一旁,问他:“大光头,你瞧见了吗?棺材里可是还睁着眼睛呢!”
陈光头闻言,勃然色变,沉默了几个瞬息之后,陈光头却是淡淡道:“不该管的别管。”
我自讨没趣,便不再说话了,安静的站在那老道旁边,看师傅行文。
行文无非就是烧疏文,另一种说法是烧敕符,疏文又分为三封,一道是烧给天上三清御览,以表尊敬;一道是烧给当地的城隍土地,说明抬棺要走的路线,求二鬼仙开恩,拘住路上的鬼魂野鬼,好让死者走得清净;最后一道是烧到阴曹地府,说这里死了人,让他们派鬼差来收魂。
每烧一道疏文,便要换一道祷词,师傅没教,我们都还不会,所以即便是这五年来我替了师傅抬棺,每次也都是师傅和我一同去死人家里,弄完了这些,才由我们抬棺上路。
师傅说,这送死人的活计迟早得交到我手上,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,他说年轻人不懂规矩,只知道由着性子胡来,容易出错。
起初,我对他这句话是不屑一顾的,认为自己一定足够撑起场面了,所以我一直以为师傅是为了多收了那条好烟,才刻意不教我的。(请人抬棺,除了一应的工钱,事后主人家还得给抬棺的人一人准备一条好烟。)
但经历了这次抬棺之后,我才发现师傅的道行远不只有混条烟这么简单,我对他从此也更敬佩了几分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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