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五十 文窗绣户垂帘幕,银烛金杯映翠眉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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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所有关于苍梧的传说中,永远少不了朱雀陵光的存在,那是这片土地的护国神,是南天领主,老阳山的遗孤,掌管离火,主良善,接引魂灵升天,后来又演变成九天玄女,统领兵法,可与西方战神比肩。

  众说纷纭,唯独有一点不变,就是雀神身边最忠诚的侍卫,陵光神殿的火凤大人。古老的童谣中传唱着,妖鹏作乱南天,朱雀唯恐祸及人间,舍生取义与其同归于尽,只有一缕残魂被救下,以鼋龙血养育维续。故事说,陵光身死之日也是大婚之时,要嫁给西方的监兵神君为妻,奈何天公不作美,相爱的人历经两世轮回,终究还是阴阳两隔。

  人们叹息朱雀命途多舛,却少有知晓火凤大义,为护主神平安转生,自愿承担屠杀鼋龙的罪名,下界领受孤老之苦。在凡人不知道的时光里,火凤追随陵光重回天界,可新生的雀神已不认得她,直到又过去很久很久,监兵终于将旧年的故事讲述完。那是一个红梅花开遍的夜晚,香味笼罩整个陵光神殿,小朱雀哭着跑去找到火凤,主仆两个相拥而泣,重拾辗转上万年的羁绊。

  神明与天同寿,小朱雀到底嫁给了白虎,两方护法终成眷属,连向来持反对态度的火凤也不再阻拦,欢欢喜喜地筹备起送主神出阁。大婚前夜,陵光神殿燃起长明灯,梳妆镜中映照出朱雀娘娘严整红妆的面容,青发雪肤,黛眉丹眸,当是美人傲骨,天然风流。

  “前尘往事犹如幻梦,纵然我已经超出轮回,至今想起仍然刻骨锥心。我们不死不灭,与天同寿又能如何?凡人生命短暂,却尝遍情仇爱恨,有着生生不息的活力。哪里像我们,空对着沧海桑田,早忘了自己为何存在。”

  朱雀眼中有泪,凡尘一劫,于神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,那些有所牵连的人与事早就烟消云散,而当午夜梦回,她总深陷进记忆中,切肤之痛历历在目,比九道雷劫还令她煎熬。

 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注定,那一世即便身为凡人,她也逃不开枷锁,被迫背负起神的宿命。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,更可能他们根本不在乎,只会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,掠夺走属于神女的一切,并口口声声美化成敬奉,为了一己之私,将所有苦难都加诸在她身上。

  火凤道,守得云开见月明,好在历经万般红尘劫,大家都得到了圆满。

  “是吗……我记得,我亏欠一个人许多,我想要弥补,可寻遍三界,我还是找不到她。而且,就算真的相见,应该如何面对呢?每当我与楚泠在一起,就会想到,我们现在的圆满,是牺牲了别人的幸福……”

  盛装之下那颗心历经沧桑,只有面容还维持着少女模样,泪水失去控制,纵横弥漫过脸颊,冲刷得绯色眸子愈发清澈。自重逢后,火凤第一次见到主神的崩溃,可是无力阻拦。

  自己能做什么呢,当初在下界,明明有机会力挽狂澜,却连犹豫都没有就选择了袖手旁观。主神说得不假,他们都牵那个人很多,而且没有机会弥补,虽然诸天皆道,用一个人的性命换取神君再生,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福泽修行。

  呵,可笑……那人枉活一世,却在死后才得知真相,明白自己究竟是谁,她的仇恨与遗憾来得太迟,都没有机会宣之于口,唯有在孟婆汤中酝酿发酵,伴随生生世世。

  “那时,你的元神奄奄一息,你做不了主,一切都是我们决定的,就算有报应,也不管你的事。”

  安慰的话从火凤口中说出,显得荒谬而滑稽。数万年里,一直是火凤替朱雀守着南方天,仰仗于这位大人不离不弃,陵光神殿的威严才得以保全。在下界走过一遭,火凤也难以免俗,有所爱亦有所恨,可是人神殊途,往事再如何浓烈都只能化作烟尘,再不被提起。

  “明天就要成亲了,都说我与监兵神君相爱,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种感情早已令我厌倦,我感激楚泠,也曾为了青鸟之事对他有怨怼。爱他的那个朱雀已经死了,我们情同手足,却不该成为恋人。覆水难收,我不可以悔婚,唯有一往无前。火凤大人,对不起,从前的朱雀不懂事,让你操心太多。我明白,我无法取代那位陵光神君,但我可以起誓……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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