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晖堂的灯火亮到五更,早起昌平回话,说庄主灌了两碗醒酒汤,又让三名胡姬都换好家乡盛装,在卧房外唱了整夜的西域小调,她们好像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,语言不通,操着汉话讨论了一番,总算定下来几支曲子。
西域语言都是叽里咕噜,昌平听不懂也欣赏不来,只知道尹淮安很快就睡着了,醒了见她们还在唱,嗓子都开始沙哑,便每人赏了串珠子打发出去。
沈渊听着荒唐,气急反笑:“果然是好酒,喝了保管安睡,别人都在耳朵边上唱歌了,他也能一觉到天明。我知道了,你回去吧,告诉厨房,再给他烧两碗醒酒汤,省得余威犹在。”
“是,是,小的这就去。”
昌平唯唯诺诺退下,很是捏了把冷汗,谁还不知道知道主子不好惹,表姑娘更惹不起。主子新买的这几位胡姬不如从前的老实,下人们留着面子,不和她们计较,这次来了尊大佛,只怕有得要收拾。
水银镜明亮,沈渊蘸着青黛画眉,熟料小狮子猫跑进来,目标很明确,“喵”一声叫,跳上美人膝盖,吓得她手一哆嗦,脸上登时多了道奇怪的印子。
绯云正在扫窗户,赶紧跑过来把猫抱走:“哎呦,怎么让它跑进来了,姑娘别和畜牲生气,奴婢给您拿巾子。”
“无妨,你姑娘我眉不画而黑。”沈渊心情不错,接过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眉头,“昨天一天都没见着,还以为跑丢了,没想到藏在咱们院里。绯云,你看看它饿了没有,到小厨房找点吃的。”
狮子猫好像很不服气,在绯云怀里打滚,雪白雪白的毛团子倒也可爱。绯云躲着猫爪,应声出门去。时辰太早,天光微亮,薛妈妈刚刚烧热炉灶,小丫头春柳在院里洗衣服,绯云在廊下拐角遇到春桃,互相问了好,春桃说,绯月在后面煎药,自己帮着生了火,被薛妈妈派去库里寻些香料。
“呀,是雪绒。”看见绯云怀里的狮子猫,春桃大喜过望,“庄主找了它两天呢,听说是婆子疏忽,忘了喂,猫儿饿极了就跑了,庄主心疼得很,还好被姐姐找到它。”
狮子猫喵喵叫起来,好像能听懂人话,嚷着宣布自己有多么委屈。绯云伸手摸摸猫脑袋,笑道:“不是我,是它自己跑进姑娘屋子,才被逮着。好了,你快去忙吧,我到小厨房给它找点吃的。”
初来山庄时,雪绒还是一只小猫,如今已经长得极胖,可与玳瑁比肩,绯云算是丫鬟中力气大的,抱久了也觉手酸。猫儿也许真的饿了,远远闻见小厨房冒出的香味就跳下去飞奔,头都不肯回。
薛妈妈准备的早饭丰盛,高高挽着袖子,圆发髻裹着花布头巾,一人能同时照看两个灶台,可谓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。绯月在角落煎药,微微苦味和饭菜香气交错,丝毫不能影响狮子猫摇尾讨食的决心。
“哪来的猫,仔细打翻了东西。”绯月被吓一跳,差点踩到猫尾巴,雪绒虽然胖却灵活,一个旋转从女子脚底滑走,蹿到薛妈妈裤腿边,不断扭着身子撒娇讨好,薛妈妈见猫儿殷勤,好脾气地捞起一片鸡肉丢给它。
绯云追进来,瞧见的是狮子猫被厨娘轰出门,嘴里还不忘叼着肉。根据薛妈妈的说法,猫饿了可以喂,却要让它记住,厨房不是它能进的地方。绯月守着药罐子,看着这边直笑。
望舒堂的早晨在说笑声中展开,沈渊重新化好妆容,上有娥眉婉转,下有凤稍旖旎,睫毛纤细而浓,那双眼睛便愈发深邃,恍若山中幽潭。还没出二月,尹淮安担心的倒春寒不会降临,屋外是冬季本就该有的冷冽,沈渊换了件胭脂红色稠银缎青狐肷长袄,下搭满地葡萄藤烫金丝垂线石榴裙,通身端着是花团锦簇之气象,又着羊皮小靴,熏貂手抄,立时三刻下起雪来也不用怕。
昌平在早饭时又来回过一次话,称受了庄主派遣,特来告知表姑娘,两碗醒酒汤已经喝了,为表诚意,昨夜唱歌的胡姬也拘束起来,这个月都不准出门。沈渊好端端品着鸽子汤,乍听顿觉好笑,放下汤匙向小厮道:“告诉淮安,我只怕他是酒还没有醒,那几个胡姬有什么错,他让人家唱了一整夜,平白无故又给关起来,可是不讲道理了。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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