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不清楚都不要紧,要紧的是这么一闹,陛下会更加厌恶崔氏。”不管侍女还在篦发,王氏捞过一只耳坠,才举到脸颊旁,忽然顿住,紧盯着水银镜痴痴道:“绣雪,你看,本宫的白头发是不是又多了。”
绣雪习以为常,更加小心地梳理着手中的头发:“娘娘年华正盛,只不过最近操劳太多,费心过甚,才白了一根头发,奴婢帮您藏起来,再让御医好生开个方子,调理调理,很快娘娘就还是乌发如缎了。”
王氏不为美言所动,丢开耳坠,拣一只更素净的玉珠戴上:“拔了它吧,藏得再好,也有藏不住的时候。也不必惊扰御医了,被陛下知道,又该怨本宫兴师动众。”
嫔妃们陆续来请安,隐约能听见院里说话声音,晨辉穿过半透明窗纸,分散成薄薄的光雾,和鸣殿干净得不见一丝灰尘飞舞。大宫女张张口,似乎想说些安慰的话,皇后摆摆手示意她免了。
“出去吧,别让她们等着。”
白发早就看不到了,绣雪奉命行事,躬身搀扶着王氏缓缓走出,于正殿接受嫔妃请安。
家常雨过天青色留仙裙满地遍绣石榴百子暗纹,大红鹤氅下摆八角各装饰团蝠金银织花,母仪天下从来不是浮于表面,启仁皇帝从杀伐中夺得天下,王皇后是他的贤内助,更是他的后盾,所承受过的苦难只多不少,心早已坚如磐石。
正是得益于此,大部分时间,王氏不屑与嫔妃争风吃醋,唯独崔氏令她心绪不安。这个女子很特别,分明有傲骨,又触怒逆鳞,最后却安然无恙,还和忽然开窍似地磨平棱角,宠冠后宫。
说崔氏没有野心,王皇后第一个不信。
属于后宫女子的厮杀半点不比前朝斗争来得温和,这里没有刀光剑影,只有燕舞莺歌,而温柔刀最刀刀致命,同样是女人,王氏不可能看不懂,崔贵妃如花笑靥之下藏了多少算计。
可惜啊,她更在乎孩子,为了那对儿女,崔氏还是慌了,自乱阵脚。为首的位子空着,看不到崔贵妃,王氏心中顺畅,随意训几句话便让散了,等着晚上家宴自会再见。
她都快记不清了,已经有多少年,凡是宫中筵席,嫔妃在场,就永远有个崔氏喧宾夺主。自己才是国母啊……都道贵妃娘娘凤仪万千,无人在意王皇后多么痛彻心扉。
每日请安,瞧见崔氏那张面孔,皇后都似吞了钉子,只恨不能快快捉住她的错处,将含章宫连根拔起。
有了盼头,时辰就过得格外迅速,元宵家宴如期而至,各宫都严妆丽服,皇后的凤冠巧夺天工,沉重无两,压得人头痛,却是她地位最好的象征。绣雪甚至能感受到,身边这位主子散发出的得意和满足,强烈而热切,朝气蓬勃,仿佛整个人自后宫的压抑中重新活过来。
老天像在和王皇后作对,她的快乐只能持续一路,半只脚刚越过门槛,就见崔氏稳坐上首,贵妃礼服不仅皇后贵重,绝对的美丽却足够压倒群芳。王皇后只稍稍停滞一瞬间,立刻端回架势,坐在启仁皇帝另一侧。
好在皇帝总归给了面子,没和崔氏说太多话,还有她的庶女蠢钝,庶孙女更愚不可及,这场宴会无人尽兴,反倒让她这个正妻拿到主动权,恩威并济,张弛有度,美中不足的是太子受了连累,不过看崔氏脸色僵硬,只怕她的女儿想出长阳殿没那么容易。
十五月圆之夜,皇帝也没有留宿高阳宫,当着众人的面称还有奏折,直接回了颐安殿:“夜里风大,朱雀天灯朕会带华沐去放,皇后近来辛苦,早点回宫歇着,就不必惦记点灯的事儿了。”
更深露重,月朗星稀,王皇后的手是冷的,绣雪低着头,默默祈祷主子不要过后发怒,现实也让她如愿——后宫之主的身份显然更重要点儿,王氏卸了凤冠华服,只吩咐绣雪巡查守夜宫人。
她平静到反常,令大宫女胆寒,不敢多言语,唯唯诺诺着赶紧出去,在那间屋子里多待半刻都有可能被降罪。呼吸到外面刺骨的空气,绣雪如死里逃生,也恨自个儿是棵墙头草,做不成主子心腹,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。
等绣雪从长阳殿回来,朱雀已经翱翔天际,火光照亮整座皇宫,她手中的风灯黯然失色,不由得停下脚步,依靠在桥头痴痴仰望。膏粱锦绣,红飞翠舞,流光溢彩……所有美好的词语汇集在一起,形容的场景莫不如是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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