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四十三 杨花落尽子规啼(上)

加入书签


  有很多年沈渊都以为,自己没有嫂嫂,沈涵将心思都用在了打仗上,家中又无长辈为他操持,苦了小将军年少有为,却是一个孤家寡人。

  直到那年拗不过兄长,答应进府过年,也是休养生息,沈涵出门办差,留她自己在家里玩,沈渊不熟悉道路,领着两个丫鬟寻宝似地逛,无意间闯进某座空置的院子,才撞破沈小将军心中酸涩——牌位都落了灰,香火冷落,一笔一划刻了名字,便将一个女子的一生草草带过。

  沈渊不认得她,却似乎能看到她在沈涵身边度过的岁月。边境苦寒啊,她死得凄惨,还有那稚嫩无辜的孩儿,被教条礼法束缚,连祖坟都入不得,只能化作族谱上单薄的名字,万幸,挨着他的母亲很近,仿佛这人世间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丝温情。

  姑嫂两个未来得及相见,除却出身平民,父母务农,沈渊再也找不到关于这位高氏姑娘的任何信息。那天沈涵回来得格外晚,也很疲惫,甚至来不及和妹妹打过照面,进门就直奔自己的院子睡觉去了。管家回话时踟蹰再三,许是觉得这位主子得宠,自己该避嫌,最后换了个婆子进来,委婉又含蓄地请小姐做主,称将军公务繁忙,身边的人应该清净些,多体贴,少惹事为上。

  话说完,婆子的脸先红了三分。冷香阁的花魁娘子觉着怪好笑的,叫丫鬟给婆子搬了条凳,坐着喝碗热茶。

  不就是出了狐媚子么,有什么说不出口的。

  “贺妈妈,您想说什么?将军身边的人怎么了?”沈渊手心攥着丝帕,轻掩嘴角故作好奇:“我初来乍到,对府上的事儿不熟悉,难免有疏漏,还得请您多多指点。”

  沈涵办事一向谨慎,京中的将军府虽不常居住,留用的人也从中西北旧奴中挑选,决生不出二心,沈渊若要亮明身份也无妨,——天下无不透风的墙,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多了,她不敢冒险,故而阖府的人都以为,这位美人儿不知姓甚名谁,年纪不大又病弱,偏偏长得如花似玉,毫无预兆被将军带进府来,必定是红颜知己,金屋藏娇。

  猜想虽然荒谬至极,却也如同给了兄妹两个多一重保障。未婚将军的风流韵事,谁拿出去往外说,基本等于不要全家老小的脑袋了。

  婆子得了礼遇,愈发觉着将军眼光不差,只不过先前被妖精迷惑。沈渊给她喝的是出过一泡的白茶,半碗下肚,从外头进来的风寒一扫而空。瞧着榻上小姐含笑好看的眼睛,她清清嗓子,煞有其事递了投名状。

  “小姐第一天进府,将军八成没告诉您,咱们这后院里还住着一个通房,名叫杜鹃,伺候过将军几次。因着家中人少,将军也就提了她做妾,在屋里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儿。”贺妈妈说得详细,一口气又喝完另外半碗茶,“不是老婆子嚼舌头,实在下人们都看在眼里,将军对杜鹃姑娘不过尔尔,即便回西北去,也没想带上她,开了脸收房,也只为多给些月例,不让她过得艰难罢了。”

  “我说怎么不让我见人,原是还有个姐姐,既如此,何必哄着我到家来,倒让我成了笑话。”

  贺妈妈大约没想到,自己朴实无华的讲述引来新宠绘声绘色的表演。不过自然,只有婆子当小姐是真情实意,两个丫鬟看了已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喝彩。沈渊眼圈红红,犹嫌不过瘾,作势就要下床,哭哭啼啼朝门外闯。

  “哎呦我的小姐,您往哪儿去呀。”贺妈妈吓得魂不守舍,一溜烟儿追上来死死拦住:“都怪老婆子嘴欠!胡咧咧什么呢和您。二位姑娘还笑,还不赶紧劝劝小姐,我还没说完呢,莫急,莫急呀。”

  沈渊以帕遮脸,喉咙里呜咽含糊,坐实了为负心汉伤感。为了不露馅,绯云自请去打盆热水,绯月的配合能力就极高,边哄主子不哭,边小声嘟囔着好个将军府,好个沈小将军,真把她家小姐当好糊弄的了。

  热水来得很快,幸而沈渊早就洗过脸,哭起来时不着脂粉,泪痕没有造就什么滑稽的花脸。贺妈妈听着丫鬟念叨,站在那里很是尴尬,说的毕竟是自己的主人,后院女人争风吃醋这种事儿,没想到来的这么快,而且……似乎还是被她惹起来的。……
    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本站网站:www.123shuk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