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三十九 红灯照渡同千盏,翠竹扬旙各一竿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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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半,秉烛烧香问苍天。

   启仁四年的夏天结束得格外早,刚刚进七月,空气便冷下来,早起地上开始结成露水,入秋的气息一日胜似一日。盐铁二项历朝历代都最为紧要,墨觞鸳头上来了新主子,半刻也不得松懈,每日五更便起,夜半才回,好不辛苦。

   然而无论如何疲惫,每逢到家,她来不及喝口水,必得先去内院看女儿。女孩身子弱,早早由丫鬟陪着睡下,即便夏日房间里也不能用冰,只好点上薄荷紫苏做成的清心香,好在屋子修建得通透宽敞,平时倒也不会觉得热。

   “娘的晏儿这么可人,一定要平安长大……”

   指尖微凉,轻轻划过女孩柔嫩的脸蛋,墨觞鸳浑身的疲倦仿佛一扫而空。小丫头绯月被惊醒,墨觞鸳赶紧做个噤声的手势,生怕打扰到女儿好睡。

   “待会儿把香灭了,你就继续歇着吧,我不在家,多亏有你照顾小姐。”当家大姑娘将丫头领到门外耳语,“明日是中元,你早点服侍晏儿起床,水芝在小厨房准备了燕窝红枣,明早炖好了送过来,让小姐早饭之前吃了。”

   夜凉如水,月盘挂在天上,只差一点就趋于圆满,绯月送墨觞鸳出门,穿着单衣站在院子里,已经明显可以感到冷意。不知是否有中元的缘故,江南水乡多温暖,这样的天气格外少见。

   “绯月……”碧纱橱里模模糊糊传来召唤,似乎是小姐醒了,而当丫鬟赶回来,只见到墨觞晏熟睡如常。绯月疑心自己听错,架不住困意袭来,实在没有精力多想,抱着薄毯靠在脚踏边,重新打起了盹。

   更深露重,蝉鸣凋零,墨觞鸳的嘱咐果然不无道理,寒气从地面上来,哪儿还需要什么清心香。绯月受不住,将毯子抱到外面的罗汉床,又披上一件带里子的长比甲,勉勉强强也不那么冷了。

   大姑娘刚才说到中元,对绯月而言,还是一个相对陌生的概念,年幼时在自己家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不太讲究这些,来到这朱门大户,才知道每时每节都有对应的说法。墨觞鸳身边的大丫鬟叫水芝,对绯月颇为照顾,亲自教导她礼仪规章,免去了许多笑话。

   漫漫长夜,一枕槐安,绯月躺在罗汉床上,不由自主地,回忆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。旁边碧纱橱里安静如斯,晏小姐睡眠很轻,今儿大姑娘和自己说话,没有将她吵醒也是稀罕……绯月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,上下眼皮直打架,没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。

   丫头算是家生子,娘老子在庄上做活,去年将她送到宅子里当差,被大姑娘选中,留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。她原来还有个名字,叫作“二红”,听了就知道前头有一位姐姐。小姐墨觞晏说,给绯月改的名字没什么含义,只是头一天晚上正是十五,月亮很圆,还泛着一圈淡淡的红色光晕,看上去十分漂亮。

   在绯月眼中,小姐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,虽然年纪比自己还小,可是性格非常温柔,就算对着下人也没有过故意为难,从庄上来到后宅,绯月的日子安稳了不少,最严重的一次压坏了大姑娘送的风筝,也只是挨了四下手板。绯月懂得感恩,伺候得尽心尽力,只可惜小姐身体实在不好,一年十二个月,竟能有十个月都闷在屋子里。

   可能这个世上,人的命运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吧,像大姑娘爽利精明,经商管家样样不差,偏偏嫁了个短命鬼,婆家人也下流,赖着墨觞家好些年,见天儿来打秋风。绯月不知道那户人家姓什么,小姐却随着母亲姓墨觞,丫鬟虽然好奇却不敢多嘴,心想大约是恩断义绝,连女儿都改了姓氏。

   “哪有那么多弯弯绕,夫人是爽快人,才不学酸秀才耍嘴皮子。”

   终于有一次,水芝知道了绯月心中猜想,差点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那是去年冬天,墨觞老夫人的忌日,泼皮公婆又来前院闹事,被管家领着小厮们赶了出去,绯月终于忍不住,说了句“难怪夫人不让小姐跟着他们,还是姓墨觞好,要是随了他们家,以后都要被看不起。”

   墨觞鸳闻讯从祖坟赶回来,气不过险些晕倒,水芝照看她躺下休息,出来烧水时听到小丫头打抱不平,便晓得她是误会了:“你来得晚不知道,其实这也不是秘密,晏小姐她……她不是夫人亲生的。”大丫鬟的神情感概万千,“她前面确实有个姐姐,可惜夭折了,那之后夫人就回了娘家,后来有次出门办事,回来时身边多了个孩子,就是你的主子。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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