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王爷的酒量似乎不如从前了,还没饮尽半壶已经红了眼眶:“她……走在八仙日,陛下认为大不祥,不许停灵,连丧仪都削了对半。这才有了后来,年年除夕,阖宫宴饮,陛下愈发不愿见到我。”
凤顶花轿抬进门的不是荣耀,而是枷锁。二百八十八抬嫁妆绕宫半周,注定这场许婚背后充斥着风云诡谲。少年夫妻一场,三皇子何尝不知刘小姐无辜,本当青春妙龄,一生的欢愉葬送于出阁那日,她小产早逝,安知究竟是为流言蜚语郁郁寡欢,还是不知谁人在操手。
“人人都道,我不为陛下所喜,才至今未续娶,实则是当年,我进宫面见了圣上,称对亡妻有愧,不愿再娶他人为妻了。”三王爷喃喃,“当年我与母妃,尚且是别人砧上鱼肉,终究连累了刘氏……嫁给我这样的人,不会有好下场……我还是,别去招惹人家的好女儿了。”
花魁傲骨铮铮,断不肯与人为妾,情愫占据上风时,折扇公子也暗恨,若墨觞晏真是冷香阁中一名妓,他反而无所顾忌了,他就不会起拉拢西北的心思,左不过一生不娶,做个闲散王爷将她强养在身边,凭她恨也好,怨也罢,都逃不出樊笼,这辈子就假装圆满了……
最后一次见她是哪日?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?凌亦珩眯起眼,那道纤瘦的身影像投在池中的一颗石子,“咚”敲出波澜,即使再微不足道的涟漪,也无法否认心头掀动的荡漾。
玉瑕山洞天福地,多去拜拜天地神明,确实可以交好运,下雪天气也因着冰霜世界中一抹莲青颜色而变得秀丽。花魁身边围绕着许多人,如众星捧月,眉目淡然,目光遥遥空灵,看久了叫人恍惚生出慈悲,她便仿若谪仙,踏风循雪下凡来。
凌亦珩陷在回忆中,全然不觉白韵然一曲终了,款款投来缱绻一望。三王爷言辞间意有所指,玉琳琅心知肚明,只可惜自己前后忙了场竹篮打水,也不知三王爷与墨觞娘子间到了何种程度,竟值得这般牵肠挂肚。
“斯人已去,如今的形势,对殿下而言未尝没有益处。”玉琳琅不想多提别人家里伤心事,“中宫娘娘与贵妃势同水火,荣王、端王各为其母,八公主还养在长阳殿里,除夕宴饮,殿下才看过众人如何虚与委蛇,此时选择韬光养晦,正好可以远离纷争,效仿渔翁,也能早日为贵妃娘娘解了骨肉分离之苦。”
玉琳琅说得含蓄,凌亦珩表面不置可否,心绪重又生出小小躁动。
他没有告诉玉琳琅,阖宫宴上,他压根儿没见到八妹妹,皇后娘娘当着众人的面,称公主染了风寒不宜出行;从世欢楼听完戏,甫一回府便有消息,崔贵妃爱女心切,散席后亲往长阳殿探望,却被掌事嬷嬷拦在厅里,只能送进去好些滋补珍品,谁承想没走多久,就被宫人从后门悄悄丢了出去。
血脉相连,何至于此!
凌亦珩当胸郁结翻腾,险些按捺不住,冲回宫中理论个清楚。
“我那个妹妹,不提倒也罢了,说来总令人意难平。”三皇子接过玉琳琅重新斟满的酒杯,索性打开话匣子:“我母妃,最牵挂的就是她,偏偏人家瞧不起我们含章宫,觉得自己是中宫嫡母抚养,怎么能与妃嫔庶子过从亲密。”
众女嫉妒贵妃盛宠,又暗讽三皇子不能子凭母贵,然而自小,母亲的隐忍都被凌亦珩看在眼中。一入宫门深似海,红墙之内,何来半点真情可言,众女最实在的依靠不过是子嗣。八公主来得坎坷,贵妃视若珍宝,自幼教导凌亦珩,兄妹二人一母同胞,必当牢记血浓于水。
可这位八妹妹,还养在襁褓中就被送去高阳宫,满口只认皇后为母,面对亲娘倒疏远得很,且非年节、生辰不得相见。贵妃每每思念女儿,只能趁着给皇后请过安,嫔妃们行走嘈杂时,悄悄等候在高阳宫的院墙外,以期遇见八公主去嬷嬷处学女工,远远地望一眼。
“崔娘娘总跟着我做什么?被父皇知道了,既要认为我与娘娘不懂规矩,还要责怪母后管教不严,不能约束宫人。”
慈母心肠感动不了锦衣玉食供养起来的帝女,八公主逗着笼中蛐蛐儿,冷不丁识破了花丛深处张望的贵妃,当即皱起眉头,拉下脸行了端端正正的大礼,口中的话却戳人心窝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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